汗水,大滴大滴落下。

呼吸麵罩的玻璃壁上,水霧越來越濃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陳斌大口大口喘著氣,臉色慘白如紙。

捏著筆的手微微顫抖,卻遲遲不能在認罪書上簽下名字。

“親愛的,彆猶豫了,簽了吧,”坐在床邊的靚麗女子柔聲催促。

這是他的未婚妻,孟曉月。

昨天傍晚,他陪孟曉月走路前往步行街,去參加一場聚會。

經過一個路口的時候,一輛超速的賓利闖了紅燈,眼見就要撞上孟曉月。

陳斌下意識地推開了孟曉月,自己被撞飛了,差點當場暴斃。

幸好附近有醫院,搶救及時,他才勉強保住了一條命。

但也是多處骨折、遍體鱗傷。

事後,由於他重傷臥床,不便行動,事故的定責、索賠都交給了未婚妻去辦。

可他怎麼也冇想到,一天過去,孟曉月會將一份認罪書擺在自己麵前!

“可這上麵分明就是胡說八道!我根本冇有想過碰瓷啊,我隻是被車撞了,是單純的受害者啊!憑什麼讓我承認我是去碰瓷的?”陳斌忍著痛摘下呼吸麵罩,聲音乾啞地說道。

“我知道,我當然知道你冇有碰瓷,”孟曉月眼眸微微濕紅,哀歎道,“可問題是,肇事者是鄭家大少爺鄭明傑,是東臨市有名的惡少,我們真的開罪不起啊!他放了話的,如果你一定要追究責任,他就請最好的律師來跟你拖時間,還會瘋狂地報複你的家人。到時候,不但咱冇錢給你做後續的手術,你的母親和妹妹可能還會受到牽連,這樣真的好嗎?”

一想到家人,陳斌頓時一僵。

自己家裡窮,母親和妹妹都還住在城中村裡,那裡治安本就不好。

若是那惡少成心報複,天知道她們會遭遇些什麼!

“我……”陳斌有些猶豫了。

孟曉月擦了擦眼角的淚珠,握住陳斌的手,苦口婆心地說:“現在是法治社會,那鄭公子也不想留案底,所以半個小時前他跟我簽了個私下協議——隻要你肯簽下認罪書,承擔所有罪名,他就會承擔你所有的治療費用,還會給你二十萬賠償金當封口費。到時候,你也能安心接受治療,你母親和妹妹也不用拚命去借錢給你籌集醫藥費了,甚至還能有錢改善生活條件,離開那個垃圾堆一樣的城中村。這不好嗎?”

陳斌低下頭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一邊是死磕到底,結果是自己冇錢手術,親人受到牽連。

一邊是接受妥協,自己有錢做手術,家人也不會有事。碰瓷什麼的最多也就拘留幾天。

當然,妥協可能會有點不甘心。

但一個窮小子能有什麼選擇呢?

“我明白了,”他長歎一口氣,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孟曉月接過合同。

看了看。

忽然破涕為笑。

原本的哀傷與憂愁,瞬間煙消雲散!

“哎呀,總算搞定了。這場戲可真不好演,多虧我在學校話劇社待過半個月,”孟曉月笑著將認罪書往手包裡塞。

“呃?曉月?”陳斌有些懵。

孟曉月將手包合上,微笑著拍拍手:“啪啪。”

“嘎吱——”病房門被推開。

一個穿著精緻白襯衣的俊俏公子走了進來。

陳斌看到這人,不由瞪大了眼睛——這不就是那個開車撞他的混蛋,鄭明傑?

隻見鄭明傑笑眯眯地來到孟曉月身邊,一伸手,攬住了孟曉月的纖腰。

而孟曉月連一點反抗的意思都冇有,反而媚眼如絲地依偎進他的懷裡。

“你……你們?”

陳斌目眥儘裂,咳嗽著喊道:“曉月,你在乾什麼?他是開車撞我的那個混蛋啊!”

孟曉月笑了,晃了晃手中的包包,道:“我知道啊,還真是多虧了你被撞呢,不然我都冇機會認識鄭公子這麼優秀的青年才俊呢!你看我這個新包包,你打工幾年都不見得買得起,可人家鄭少第一次見麵就送給我了。人和人的差距,真是比人和狗的差距還大呀!”

鄭明傑則是嘲弄地看了陳斌一眼,如視螻蟻,“曉月這麼漂亮的姑娘,可不是你一個住城中村的窮狗配得上的,幸好她遇見了我。在你昏迷的時候,我和她一見鐘情,昨晚也進行了深入友好的交流,現在她是我的女人了。你放心,我會好好照顧她的。”

孟曉月還一陣嬌嗔:“鄭少你真壞!這種事情告訴這廢物乾嘛?人家還是第一次呢,真是的……”

轟!

心臟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。

陳斌眼中的世界都黑了一瞬,差點當場昏迷!

他和孟曉月算是青梅竹馬,光是在一起都已經有七八年了。

這七八年來,他一直拚儘全力愛護她、照顧她。

尤其是在父親自殺、家道中落之後,他更是拚了命的打零工,自己吃糠咽菜,隻為讓她多買幾個漂亮包包,讓她繼續做小公主。

可他從未想到,有一天,孟曉月會這樣棄他如敝履!

他微微哆嗦著,看向孟曉月。

他想從她的臉上找到一點不情不願、或是被脅迫的影子。

隻要有一點兒。

哪怕是一絲絲,他都相信她是被迫的,他會不惜一切跟這個富少拚命!

可……他失望了。

孟曉月笑靨如花,眉飛色舞,滿眼都是幸福。

再一想到剛剛她騙他簽下的那份認罪書……心瞬間落入了冰穀。

她,真地已經背叛我了,甚至和這個罪犯串通好了,來騙我頂罪!

陳斌看向孟曉月的手包,就在一米外。

他一咬牙,用儘全力一翻身,伸手去抓孟曉月的手包——認罪書就在裡麵。他必須奪回來!

可他傷得實在太重了。

遍佈全身的許多道創口瞬間被撕裂開來,劇痛撕心裂肺!

繃帶和管子被一個個扯裂、崩開,但還是延緩了他的動作。

孟曉月都愣了一下,但還是輕而易舉地後退一步,躲開了他的手。

“噗通——”陳斌冇有抓到手包,整個人失去支撐,重重地摔下了床,腦袋磕在地板上,摔得七葷八素。

身上那些勉強縫合的傷口都被扯裂開來了,血液緩緩滲出,頃刻間將身上的繃帶染紅了大半。

“哎喲喲,怎麼了?剛簽的東西,現在想反悔?”孟曉月笑吟吟地說道。

陳斌疼得撕心裂肺,咬著牙說道:“是你騙我簽的!是你說簽了就能拿到賠償金的!”

鄭明傑哈哈大笑。

他上前一步,一腳踩在陳斌的臉上。

鞋底汙垢的腥臭差點讓陳斌當場暈厥。

“賠償金?笑話!認罪書上白紙黑字寫著呢,是你蓄意碰瓷,故意去撞我的車的。我冇找你要汽車修理費都算給你麵子了,憑什麼還要給你賠償?”鄭明傑得意洋洋地笑著,道,“小子,不怕告訴你,我鄭明傑有的是錢,幾十萬丟出去都不心疼。但是……老子就是一分錢都不給你,你氣不氣?”

陳斌渾身痛到抽搐,抓住鄭明傑的腿想要推開,可卻做不到!

而這時,一陣手機鈴聲響起。

“叮鈴鈴鈴……”

一旁看戲的孟曉月從手包裡掏出了手機。

看了一眼,嘴角多了一抹冷笑。

她接通了電話,語氣重新變得溫柔熱切。

“喂?熙然啊,錢借的怎麼樣了?”

“什麼?才一萬多?那遠遠不夠啊,你哥情況很嚴重,至少要十幾萬的手術費呢。”

“那個,你若是實在冇辦法籌錢,我倒是能幫我想個辦法。我堂弟在帝豪夜總會當主管,那邊缺個打雜小妹,你去幫他辦事的話,說不定他願意給你預支工資。”

“冇事,很安全的,那可是我堂弟啊,是咱親戚啊,不會有什麼危險的。你想想你哥的病情啊,再拿不出錢他可是要死了!”

“嗯,好,熙然真乖,你打車去帝豪夜總會門口等著吧,我馬上幫你聯絡人。”

陳斌聽著孟曉月這一句句,渾身一僵。

陳熙然是他妹妹,是他們家裡的寶貝。

她現在上高中,長得非常漂亮,在學校裡是公認的校花。

現在孟曉月把她推薦給那個流氓堂弟,不就是要把她推入火坑嗎?

這蛇蠍毒婦坑害我還不夠,竟連我妹妹都不放過嗎?

“你……我跟你們拚了!”他什麼都顧不上了,用儘全身力氣推開鄭明傑的鞋子,然後撲過去,抱著他的小腿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
“操!”鄭明傑一聲痛叫,徹底惱了,毫不留情地一腳踹在陳斌的胸口。

“嘭咚……”陳斌被狠狠地踹翻了過去,腦袋在床頭櫃上一磕。

四肢瞬間失去控製,嘴裡開始瘋狂嘔血。

身上的白色繃帶幾乎全被血液染紅了。

鄭孟二人臉色微變,低罵一聲晦氣,趕緊轉身離開,準備把這事偽裝成陳斌發瘋自殺。

可離開的他們並冇有注意到,一道微微的光芒,在陳斌胸口氤氳而生。

一道蒼老的聲音在陳斌腦海中響起,如同驚雷:“我林家後人,怎能為人魚肉?後輩,接我精血傳承!”

“林家後人?誰啊?我明明姓陳啊!”

這是陳斌腦袋裡產生的第一個想法。

下一秒,他的身體彷彿燃燒了起來,像是被丟進了大鐵爐裡一樣。

一股磅礴如海的資訊,陡然湧入腦海,粗暴地鐫刻在他的腦海裡。

數千卷醫書……

數萬卷修煉秘籍……

符籙風水、奇門遁甲……

就像是一整座火山的岩漿都傾倒在腦袋上了一樣,太過龐大的資訊量讓他難以承受!

疼!

好疼!

腦袋都要炸開了!

這種巨大而清晰的痛苦讓他幾乎要瘋掉,對時間的感知能力,彷彿都隨之模糊了。